情绪化交易 五万大军北伐, 没被敌人打死, 却被饿死

公元369年，东晋帝国的“第一打工人”桓温，带着五万精锐步兵骑兵，轰轰烈烈北上伐燕。

这不是他第一次北伐。之前两次，一次小败，一次大胜。尤其是第二次，他把另一个割据政权——成汉，直接给灭了。那一战打完，桓温的名字就是东晋最大的招牌。朝堂上那些原本瞧不上他的世家大族，也不得不捏着鼻子给他加官进爵。

大司马，给了。

假黄钺，给了。

扬州牧，也给了。

什么叫假黄钺？说白了就是“皇帝授权你可以代表我砍人”。什么叫扬州牧？扬州是东晋最富、最重要的州，都城建康就在扬州眼皮底下。

桓温手里本来就已经攥着荆州（湖北湖南一带）和江州（江西一带）。现在扬州也归他管了。东晋的核心地带——荆、扬、江三州，全是他的人。

如果你觉得这还不够，那再加一条：他把荆州和江州分别交给了自己的两个弟弟桓豁、桓冲，自己则把大本营往前移到了姑孰。

姑孰是什么地方？建康的南大门。

换句话说，桓温已经把刀架在了皇帝脖子上。什么时候用力，只看他想不想。

但他没有急着动手。

不是他仁慈，而是他清楚一件事：自己权力再大，归根结底是靠“能打”起家的。如果贸然篡位，那些手里还有兵的刺史们，分分钟能组个反桓联盟。尤其是京口（今天的镇江方向）那支军队——那可是一帮从北方逃难来的流民练出来的狠人，能打仗，不怕死，谁也不服。

桓温看着京口的兵，眼睛都是绿的。他说过一句非常直白的话：

“京口酒可饮，兵可用。”

翻译一下：京口的酒好喝，兵更好用。我想要。

桓温画像

一、一场精心设计的“假信”骗局

机会来得比他想得还快。

369年，北方前燕帝国最能打的王爷——慕容恪，死了。

慕容恪这个人，是当时整个北方的定海神针。他活着的时候，前燕内乱不止也能稳得住；他一死，桓温立刻嗅到了机会。

他决定第三次北伐。

但他没有急着出兵，而是先做了一件事：把京口的兵弄到手。

当时京口的兵归徐、兖二州刺史郗愔管。郗愔这个人，老实、忠诚、不爱惹事。他爹郗鉴是东晋开国功臣，在京口经营了几十年，根基极深。郗愔继承了这个位置，手里握着东晋最能打的一支部队。

桓温没有硬抢，而是玩了个阴招。

他公开邀请郗愔一起北伐。郗愔是个实在人，非常兴奋，写信给桓温说：“咱们一起北伐，修皇陵，扶晋室，大干一场！”

这封信如果送到桓温手里，桓温还真不好办——人家态度这么好，你总不能直接说“把你兵给我”吧？

但巧了，郗愔有个儿子叫郗超，当时正好在桓温手下当参军。

郗超是个聪明到可怕的人。他截住了父亲的信，看完之后，二话不说，烧了。

然后自己提笔，仿照父亲的笔迹，重新写了一封。

信里的内容完全变了：郗愔说自己老了，身体不行了，不想打仗了，想找个清闲地方养老。最后还主动说：“京口的部队，不如就交给您吧。”

桓温拿到这封信，简直乐开花。他立刻上表朝廷，把郗愔调去当会稽内史（一个养老岗位），自己顺理成章地接管了徐、兖二州，拿下了京口的军队。

郗愔后来才知道这事，气得够呛，但已经晚了。

桓温手里，从此集齐了东晋最核心的几大兵团。五万步骑，浩浩荡荡，北伐开始。

慕容垂画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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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开局很顺，结局很惨

北伐初期，桓温打得确实漂亮。

晋军一路北上，连战连捷，前燕派了好几拨军队来挡，都被打回去了。前燕皇帝慕容暐（wěi）吓得不轻，甚至动了迁都的念头——打算从邺城（今天河北临漳）跑回东北老家龙城（今天辽宁朝阳）。

如果不是一个人站出来，前燕可能真的就自己崩了。

这个人是慕容垂。

慕容垂是前燕皇室里最能打的王爷。他主动请战，说：“如果我也打不过，再跑不迟。”

慕容暐于是把全部希望压在他身上，给了他五万步骑，去迎战桓温。

两军在枋头（今天河南浚县西南）隔河对峙。

这个时候，一个致命的转折出现了。

晋军没粮了。

打仗说到底打的是后勤。五万人马，每天光吃饭就是天文数字。桓温原本计划靠水路运粮，偏偏那年大旱，河道水位下降，运粮船根本过不来。

桓温急了。他让豫州刺史袁真去干一件技术活——凿通石门水道。

什么叫石门？不是真的石门，而是一处古代水利工程。如果把那里的水道打通，粮船就能绕过干涸的河段，把粮食送到前线。

这个任务很关键，也很难。袁真带着队伍吭哧吭哧挖石头、疏河道，累死累活。

而慕容垂，一眼就看穿了桓温的命门。

他派自己的弟弟慕容德，带一万多骑兵，天天去骚扰袁真。袁真这边刚挖开一段，慕容德的骑兵就冲过来砍人、砸工具、填土。袁真防不胜防，石门怎么也通不了。

慕容垂自己也不急着和桓温决战，就是耗着。

他知道，耗下去，饿死的是晋军。

枋头对峙

三、退兵，然后被追着打

粮食越来越少，前秦的援军也快到了。桓温终于扛不住了，下令烧掉战船，全军撤退。

这里有一个非常关键的细节：桓温撤退的时候，没有安排好断后的部队。

为什么？因为他不觉得前燕敢追。五万大军，就算撤，那也是有序撤退。而且他撤退的方向是往南，前燕在北，按理说追不上。

但慕容垂不是一般人。

他派兵悄悄地跟在晋军后面，不急不慢，保持距离。晋军走了好几天，越来越松懈，觉得敌人早就不追了。

这时候，慕容垂突然下令：全军突击。

八千骑兵如猛虎下山，直接撞进晋军的尾部。

晋军大乱。五万人挤在路上，被骑兵踩、被刀砍、被箭射。三万多具尸体铺满了退路。桓温带着残兵狼狈南逃，北伐彻底失败。

史书上只用了几个字，但读来触目惊心：“死伤三万余人。”

三万，不是三千，不是三万次受伤，是三万条命。

四、败了怎么办？甩锅，然后更狠

桓温回到后方，第一件事不是检讨，而是找人背锅。

他一口咬定：北伐失败，全怪袁真。石门打不通，粮运不上来，不是我的问题，是袁真无能。

朝廷里的人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。但谁也不敢惹桓温。于是袁真被废为庶人，而桓温的儿子桓熙被火速提拔为豫州刺史。

有意思吧？败了仗，结果他儿子的官还升了。

这背后只有一个逻辑：桓温虽然败了，但手里的军队和地盘还在，没人敢动他。

可是桓温自己心里清楚，这次败仗对他伤害极大。以前他是“常胜将军”“东晋最能打的人”，现在是“枋头败将”。他的声望掉了一大截。

他手下有个聪明人叫郗超（就是那个烧信、伪信的人），给他出了个主意：

“将军，您现在声望受损，想挽回威望，只有一个办法——废了皇帝。”

听起来很荒唐吧？打了败仗，不去检讨，反而要废皇帝？

但在桓温看来，这是个好主意。因为废立皇帝能向天下人展示：我桓温想换谁当皇帝就换谁当皇帝，我这权力比皇帝还大。

于是，他干了一件非常恶心的事。他对外造谣，说当朝皇帝司马奕不能生育，后宫生的孩子都是野种。然后以太后名义下诏，废司马奕为东海王，另立会稽王司马昱为皇帝。

这就是东晋历史上有名的“废帝事件”。

桓温曾经说过一句流传千古的话：“不能流芳百世，也要遗臭万年。”

他不是说着玩的。他真的做到了。

尾声：他赢了吗？没有

枋头之败，表面上看是一次军事失利，实际上彻底改变了东晋的权力格局。

桓温靠废立皇帝，短期内确实恢复了威权。但从长远看，他把自己“篡位者”的嘴脸彻底暴露了。以前大家还觉得他是功臣、是名将、是北伐的英雄，现在所有人都看清了：这就是个想当皇帝的人。

他的合法性，从此没有了。

后来王导、谢安这些世家大族联手制衡他，桓温一直到死都没能踏出篡位那一步。

而那个被废的司马奕，在后来的史书里被称为“晋废帝”——一个连生育能力都被政治化的可怜人。

一场败仗，毁了一个权臣的皇帝梦，也毁了一个真皇帝的清白名声。

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情绪化交易。